情小文的爱情 发表于 2018-10-1 19:56:32

深渊里的慌乱暴露了我的软肋,我被骗走了房子!


  一天傍晚,下班后的我刚回到家中,便听到有人敲门。打开一看,一个男人的脸出现在我的面前。
  此前,父亲曾带着这个男人出现在我们家,看得出他和我父亲的关系很好。但我们对此人并不熟悉,也不知他所来有何事。
  见我和母亲、丈夫、祖父一脸懵圈,此人压低声音,神秘地对我们说:“听说老苏出事了,现被关押。我的弟妹在法院工作,可以让她找人帮你们打点一下。”
  闻听此言,我们大喜过望……
  我出生在一个三线城市,父亲原本是一家单位的会计,母亲是全职家庭妇女。
  我和弟弟在父母的精心呵护下长大,从未品尝苦与愁。
  大学毕业后,我进入教师行列,每月收入四千多,在这座小城市,收入算不错了。二十六岁时,我和老公认识,因是同行,共同话题颇多,很快恋爱、结婚。
  公公婆婆都是普通的农民,但好在我俩每月都有固定收入,双方老人也能自食其力,一家人在小城镇的生活也是悠闲自得。
  可以说,在父亲被抓之前,我的人生一帆风顺。
  然而,噩梦却不期而至。那天,我们接到社区主任的电话,称父亲被警方带走了。
  “我爸那么低调,那么谦逊,那么任劳任怨,他怎么会被抓呢?一定是警察弄错了!”我在电话里冲社区主任辩解,却发现对方早已经将电话挂断。
  那时,我已怀孕八个多月,身子极重。父亲被抓后,我非常担心,又是惶恐又是焦虑,孩子在肚子里也是蹿来蹿去,极不安生。
  一夜未眠。
  第二天,我们收到逮捕令,罪名是贪污。但因为检察院还没有审清楚,亲人不允许见面,只允许律师会见。
  在律师的帮助下,我们见到了父亲。
  原来,三年前,父亲单位领导让他帮忙从单位转出一笔钱,钱转出后,一直没有归还。那个人一年前去世了,而今单位查账,父亲成了贪污公款的罪人。虽然他极力辩解钱不是他拿的,但因为对法律的无知,所有的账上都有他的签字,罪肯定是逃不了了。
  父亲被抓后,经常有人找上门来,说可以帮忙,但要拿钱。由于关系不是特别近,而且找人疏通的钱数额太离谱,我们都保持谨慎的态度,婉拒了。
  没想到,今天又有人前来。因为认识此人,且知道他和父亲的确是好友,这一次,我们全家没有拒绝。
  我们让他将他弟妹的名字与职务说出来。城市不大,名字与职务是吻合的。出于对他的信任,加上救父心切,我们一番商量之后,给了此人六万元。他拍着胸脯向我们保证:“这些钱全用于打点关系,我一分也不会拿的!争取让老苏减刑甚至无罪释放。”
  他斩钉截铁的语气感染了我们,那一刻,我们不再有任何疑虑,眼里盈满了感激的泪花。


  起初一段时间,父亲的好友隔三岔五地传递一些消息给我们:“弟妹那边已经启动疏通程序了”“检察院那边,她已经在沟通中……”
  尽管全是些模糊的信息,但我们还是对他抱以极大的期望。
  在期盼与煎熬中,此人再次登门,这次他带着另一个人,说是在某检察院任职。
  我们迫不及待地将他们迎进家门,为他们端茶倒水。那时的我们,就像一个已经溺水很长时间的人,只要有一棵救命稻草,我们就会扑上去牢牢地抓住。
  相信来的两人感受到了我们的焦虑与急迫。他们脸上的表情深藏不露,让人捉摸不透。
  被父亲好友带来的人,详细地分析了父亲案子的情况,并初步预估了量刑幅度。要走的时候,父亲朋友告诉母亲,有罪是肯定的,坐牢也免不了,但如果再花点钱,保证可以判得很轻。
  “要多少?”母亲问。“不多,八万。”对方轻描淡写地说。我们的心却如坠冰窖。
  那时家里的钱已经所剩无几,弟弟上学要学费,祖父八十多岁常年多病,我们小家刚建立,也没多少存款。
  见我们沉默不语,来的两人站起身来,面无表情地说:“等你们考虑清楚后,再回复吧。我们还有事,先走了!”
  这两人走后,我们家就是否再掏八万的事,发生了激烈的争执。我和母亲、祖父认为要继续给钱,而丈夫则提醒我们:“小心他们打着帮忙的幌子,行骗钱之实。”
  我急了,口不择言:“不是亲生的,你当然不心痛!难怪钱比人还重要?”
  丈夫无言以对,只能妥协。我们把家里剩下所有的钱全拿了出来,又凑出八万给对方。
  没有钱之后,生活变的艰难了许多,我和老公的工资养着全家六口人,虽是尽量缩减开销,但饭总是要吃的,钱上紧之又紧。那时我的孩子已经出生,每次听到孩子哭,我和母亲也会跟着流泪。
  而父亲的好友分两次拿走十四万后,便杳无音信。我们给他打电话,不是拒接,就是打不通。我们这才意识到,的确遭遇了骗子。
  绝望中,另一个人的及时出现,让我和家人再次燃起了希望。


  那天,家门再次被人敲响。打开一看,竟是表弟。
  他拎着一堆水果进了家门。见面就搂着母亲哭了起来:“舅妈,我舅现在咋样了?您咋不早点告诉我呢?”
  表弟的母亲早早去世,父亲又酗酒,他小小年纪闯荡社会,现在虽才二十出头,但已开了两家公司。
  哭过之后,表弟告诉我们,他是刚知道消息从外地赶回来的。他安慰母亲说:“舅妈,别担心,没钱跟我借。”
  “还是亲人好!”那一刻,我的内心只有感动。
  从那以后,表弟隔几天就上门看看,每次都拎着鸡鸭鱼肉,还给祖父带来很多补品。
  有一天,表弟又来了,恰好母亲又在落泪。表弟说:“舅妈,你们如果相信我,可以入股我的公司,我月月给你分红,这样日子能好过点。”
  “怎么入股?”母亲一脸疑惑。
  “你可以抵押房子到银行贷款,把钱放我这,我每月帮你还银行贷款,再给你份利息分红。现在别人都是借银行的钱赚钱。”表弟回答。
  他又絮絮地说起,他丈母娘村很多人都把钱投在他公司,那些人中有很多他不认识不想接,都是看岳母的面子才答应给他们分红的。
  母亲心动了,我也有点心动。晚上和老公商量,丈夫觉得拿房子抵押风险太大,不同意。“万一公司破产了,我们岂不是要凭空背上一身的巨债?”丈夫的语气充满了担忧。
  这一次,轮到母亲不满了。她说:“那可是你爸的亲外甥!人家有车有房,年纪轻轻就开公司,很有本事,哪会有什么风险?再说他亲舅现在都这样了,他又是个很念亲情的人,怎么可能坑我们?”
  房子写的是母亲自己的名,我们劝不住她。加上对亲情抱有一丝侥幸,我们同意由她处置房产。
  房子抵押了五十万,都给了表弟,他每个月给我们八千作为分红。
  开始几个月,钱给的非常及时,母亲也很高兴,暗自庆幸自己决定英明。
  然而,半年后,表弟不见了人影。开始只是以为出差,后来怎么也联系不上了,一打听才知道公司倒闭了,他欠了好多外债,跑路了。
  我们报警,但手中只有一张欠条,人找不到,法院根本无法立案。
  我们找到姑父。喝得醉醺醺的姑父开口就骂:“这小兔崽,从来就没有干过好事!你们明知道他不靠谱,还借钱给他干啥?这不是坑他吗?”
  明明是我们被他坑,这下倒好,在姑父嘴里,到是表弟被我们坑了。
  那一刻,我们只觉得,最黑暗的人性,都被我们给遇上了。


  三日后,父亲的判决下了,很重,八年有期徒刑。
  父亲昔日的那个朋友早已翻脸不认人。一头是五十万的银行贷款,一头是八年不能回家的父亲。母亲几乎崩溃了。
  我也感到深深的绝望。八年呐,我们几乎倾家荡产,还是判了这么多。父亲已经五十多岁,他要如何面对八年的牢狱生活?我们一个月收入不到一万,六口人要吃饭,五十万的银行贷款怎么还?
  祖父受不了打击,住院了。不幸的是,他被确诊癌症晚期。绝望,悲凉的绝望。
  我一夜夜的睡不着觉,每天晚上都是无声的哭,感觉似是落入了一个深深的窟窿,只觉得黑得窒息、压得沉重。
  我既恨又悔,恨自己的无知,后悔没有听老公的劝告,看不懂为何曾经的朋友亲人都成了可怕的骗子。
  我想一死了之,但看到身边露出天使般笑容的孩子又于心不忍,我走了,她怎么办?我的亲人怎么办?
  我觉得好累。
  与我一样,老公也感到很痛苦。其实,他当初的警惕是对的。可为了我,他只能放下警惕,并对表弟和我父亲的那位朋友抱有侥幸心理,认为他们不会往我们的伤口上撒盐。
  可事实证我们都错了。老公一连沉默了好几天。我猜想,他想埋怨我,埋怨母亲,可是他实在张不开嘴。
  他现在是家里的主心骨,他想保护我们,而不是像我父亲的朋友、我的表弟那样,欺骗我们,伤害我们。
  一天晚上,我又在落泪,老公在黑暗突然出声,语气柔和:“想开些吧,已经发生了,就别再折磨自己了,先让自己好好的吧。”
  我伏在他身上嚎啕大哭。
  他轻轻地揽着我,说道:“我这几天想了想,房子肯定得要,银行的钱要先还上,咱俩一起看看能借到多少钱,先把窟窿补一补。爷爷的病还得治,不能就这样等死。咱妈要动员她好起来,帮咱俩一起分担。这个难关,全家一起扛,肯定能扛过去。”我也知道这时哭是最没用的,于是止住眼泪,同他细细商量。
  第二天,我们为祖父转院,进一步检查。
  接下来几天,我俩向所有能借的亲戚朋友、同事同学借钱。所幸,借到了近二十万,还了部分银行贷款,暂时保住了房子。
  祖父的检查结果很快出来了,是结肠癌,癌细胞没扩散,有手术机会。在医生的努力下,老人家扛过了大手术。


  母亲虽是不愿接受现实,但还是疼惜我们,看我和老公忙里忙外,也不再意志消沉。她悉心照顾祖父,帮我带孩子,情绪也慢慢平复下来。
  父亲宣判后转入监狱,亲人终于可以见面。在过去一年多的日子里,我们无法确切知道他在看守所的日子是怎么过的,但听说那里睡觉十六七个人一个小屋,都在湿凉的大通铺睡,冰冷的冬日里没有被子和暖气,生生地硬熬;父亲紧张焦虑导致心脏房颤,普通病人控制心跳每天仅用一片的药,他有段时间每天需要用六片……
  在会见室,我们终于见到了他。但父亲并未如我们想象般凄凉,反而是面带微笑地安慰我们:“监狱生活条件挺好的,好好表现可以减刑,不用担心,只要你们都都好好的就行。”
  我们隐瞒了祖父生病的消息,只报喜不报忧。事实上,祖父从第一次大手术后就一直卧床,因为年事已高,伤口愈合很慢,吃饭只能进流食,上厕所也需要人侍候。养病过程中,曾多次出现心跳突快、或血压骤降的情形。最让人心酸的是,八十多岁的老人经常一个人偷偷地哭。
  有一次,母亲给祖父晒被子时,碰见祖父正坐在床沿边,翻看父亲以前的相片,压抑着哽咽,鼻涕与浊泪糊在了一起,他也忘了擦。见此,母亲也难过不已。
  但无论如何,亲人的相见打通了彼此感情的阻滞,大家都觉得踏实了不少。
  从那以后,为了多挣钱,老公晚上、周末外出讲课,我开始复习准备考注册会计师。
  我们早晨四五点起床,各自备课复习,晚上他十点多进家门,我则是哄睡了孩子接着复习。我们不买新衣,不外出吃饭,谢绝一切休闲娱乐,每月就是攒钱、还钱。好在孩子还小,只吃母乳不喝奶粉,衣服可以穿表哥表姐孩子的旧衣,只有祖父医药费一项,日子倒也勉强过得去。
  注册会计师一共要通过五门考试,可以说是一场持久战。开始复习时憋着一口气,满腔的热情,但真正参加考试却发现自己想的太简单。
  记得第一次参加考试时,孩子还小,尚需喂奶。进考场前,我先给孩子喂奶,听见铃声响后,将孩子塞进母亲怀里,在她哇哇的大哭声中,匆匆忙忙地跑进教室。
  答题时,孩子的哭声萦绕在耳畔,我写着写着,眼泪就不自觉地滴在了试卷上,完全不在状态,成绩很不理想。
  第二年再考时,我将孩子丢给母亲,自己单独赴考。遗憾的是,两门过关,一门失利。
  闷下头再次复习,却发现自己后劲严重不足。一方面,学校开始安排我担任班主任,工作时间和强度大为增加;另一方面,祖父又出现了肠梗阻的症状,医生怀疑癌细胞扩散,必要时需进行二次手术。
  事情一重接一重,我的精神压力不断增加、又有了种力不从心的感觉,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必要非得参加这个考试。
  看到我情绪不对,老公找我谈心。他说:“注册会计师考试一定不能放弃,想想孩子,咱俩只有不断提升自己,才会给孩子一个好的起点和未来。眼前的困难都是暂时的,咱爸出事时最难的日子都过来了,这时候更不能轻易认输。爷爷的病交给医生,专业的人干专业的事,医生比我们更清楚病人的治疗方案,我们听医生的意见就可以了。学校的事是你的本职工作,必须要做好,但要注意找对方法,提高工作效率,这样放学后属于自己的时间就会多一点。”
  他的分析又一次帮我从家庭和工作的纠结中走了出来,望着眼前粉雕玉琢的小女儿,我重拾起奋斗的勇气。
  四年后,经历了三次失败,我终于考过了注册会计师,掌握了一项拿得出手的技能。
  在此期间,母亲也尝试找工作,开始她做的是小区扫地阿姨,虽然很苦很累,但离家近,可以兼顾照顾祖父。后来,我和老公鼓励她学样可以谋生的技术,并出钱让她加入月嫂培训班。现在,她也拿到了月嫂资格证,可以自食其力了。
  几年来,女儿也已长大,进入幼儿园像个小大人了。她安静、懂事,看到妈妈和姥姥总是甜甜的笑,从不轻易哭闹。看着她比同龄孩子坚强的小脸,我深知,无论如何,家庭的创伤终究对孩子造成了影响。
  有一次,她问我:“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放学姥姥姥爷一起接,我只有姥姥一个人接呢?为什么别的小朋友有真的汽车玩具,我没有呢?”我心里也会酸楚,但还是会搂住她轻声说:“以后都会有的。”
  站在新的起点,回首历历往事,我的心还是无法自已,有深深的悔,有对骗子深深的恨,更有对老公的包容与呵护深深的感激。
  每个人都难免遭遇这样或那样突如其来的打击。别轻信他人,更别指望旁门左道能够力挽狂澜。只有面对现实,强大自己,才是冲出困境的唯一选择。
  编辑:知音读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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